看保加利亚,看懂自己

分类: 海外志愿者故事
最后更新: 2016-12-05 16:23:01


裴若然,暨南大学海外志愿者

 

【摘要】 在美得如梦的风景中了解一个率性友善的民族,在纯洁无暇的孩子间成为传播中华文化的天使,在一次出远门中更好到看清自己。



雪,一片平坦的白,有规律地被清扫成一块一块堆积在机场。巴黎的清晨有些冷,在候机室等待转机时,除了Cino和我两个中国女生,没有见到任何亚裔。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回来了,上升时突然的失重感,头昏,眩晕,让我的心微微颤抖。害怕它会突然坠落?会爆炸?在飞机上看不到地平线,只看到一大片雪一样白的云朵。一路都在追赶太阳,直到两脚真正踏在欧洲大陆上。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踏出国门。我有幸作为AIESEC中国大陆区的海外志愿者,于13年寒假前往保加利亚进行为期6个礼拜的志愿者项目。

【独特的民族】

夜班长途很少人,一路上除了我跟Cino,没有人说话。山中有积雪,汽车在充满迷雾的森林中穿行。眼前掠过的美景真的像极了《暮光之城》中吸血鬼的狩猎地,让人浮想联翩。还没有到达“绝对孤独”的状态,因为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还有Cino陪我。要是只身一人,这一路我又会怎样呢?汽车在路边停靠,几乎所有的人都下车抽烟去了。

汽车开出城市不久,有经过很多闲置的空地,废弃的房屋周围杂草丛生,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欧洲国家的首都。索非亚发达程度虽在某些方面看起来不及国内的二线城市,但是她强烈地吸引了我。也许这就是她的魅力。对,她的真实,她的文化,她的美,它的诱人之处,这才是我真正想要记录下来的,哪怕现实再度颠覆我的理想国。伴随着《春光乍泻》主题曲的单曲循环,在离家八千多公里的地方,迷失在东欧风情里。

这里的人都蛮享受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老妇人不会在意周围的眼光,往脸上涂着蓝绿色的眼影。年轻女子的黑眼线配上金发,很有哥萨特风情。直到三天后,去了普列文市中心旁边的“保加利亚母亲”背后的公园,才知道什么叫做跟康定的静谧相提并论的美景……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不断翻越的小山坡,路遇一只金毛犬,还有他超友好的主人。当那被弥漫的雾气包围着的结冰的湖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亲眼看见离市中心这么近的地方竟然有这么棒的景色。Nishant说,那些贴在树上的悼词(上面一般还有逝者的照片)是为了表达对逝者的哀思。这个习俗遵循着一个“就近原则”——即:如果死者是在马路边因意外或者心脏病突发去世,那么人们很可能就在路边贴上这么一张悼词。在经过那寒气慎人的冰湖时,看到湖边有一处贴着悼词的小石碑。上面的男孩相片很阳光朝气,跟我同一年出生,可惜只活到了16岁。

欣赏这个民族勇于直面死亡的勇气。一个人活着,总是需要点牵挂的。


在学生城传播中华文化】

我所在的分会地点在Svishtov,一座位于多瑙河畔的边陲小镇,对岸就是罗马尼亚。当地朋友打趣地说这个小镇最出名的就是作为“学生城”,因为这里百分之七十的人口都是学生。但它实在是太小了……甚至都没有公交车。从首都到这里都要整整四个小时。也就是在这里,我遇到了接下来与我一起搭档的实习生——来自北京的Monica。我们俩在认识后的第二天一起去了普列文。这是保加利亚的第六大城市,位于北部。

我们的项目是Meeting Diversity,在一所名为Aleko Konstantinov的旅游学校里为14~18岁的中学生介绍中国文化与教他们基本的中文。我们从星期一到星期五每天都要上课,每天平均有四个不同年级的班。学校给我们安排的都是英语班——这意味着这些学生的第一外语是英语。当然,在学生的热情欢迎下,我们偶尔也会为一些非英语班(他们的第一外语通常是西语或者德语)上课。因为他们都不懂中文,我们又不会讲当地语,所以我们在课堂上通用英语。我们从他们最感兴趣的中国文化入手,比如熊猫和成龙,前后分了六个大单元来讲解有关中国的方方面面——服饰、音乐、美食、春节、婚礼、茶文化。其中还补充了由古代中国的科举制度引申到当今的高考与艺考。当他们看到在遥远的东方,一大群年纪与他们相仿的孩子有着这么残酷而壮观的竞争时,个个都惊的目瞪口呆。因为Monica生长在北京,是地道的北京人,又在北京念书,而我来自大西南——四川,又在广东上学,所以我们的授课内容都是以一南一北极具代表性、各自不同又各自相辅相成的文化特色组成。于是上课的时候由她来主讲北方,南方的部分就归我。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茶道展示课甚至得到了大使馆的支持——我们得到了三罐特供教育局的茶叶。作为一个中国人,你我都清楚“特供”的含义——此生无憾!对了,你们真应该瞧瞧他们喝纯正中国绿茶的表情,一个个眉头皱得老高,仿佛口含毒药,撅着嘴问到:为什么你们不加任何东西进去?我回答,这是因为中国人以喝茶作为悟禅之道,并不是为单纯解决口渴问题。又一次文化冲击……他们接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有些同学甚至说干的茶叶闻起来像大麻……

孩子们对中国文化呈现出极大的兴趣——年龄越小好奇心越强。当我们说自己来自中国时,几乎人人都会对我们来上一句konnichiwa。然后我们微笑着摇摇头,再告诉他们,这是日语的“你好”,然后再教给他们正确的中文读音。当我们表示要教他们怎样从一数到十时,学生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甚至还有一些孩子能从一数到十,当然也是日语版本的。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从电视或者电影里学到的。我们不禁感叹日本的文化侵略做的异常成功,瞬间感到传播中国文化任重而道远。由于东欧这边很少见到亚裔面孔,更别提华人了。整个普列文有两间中餐馆,老板加上厨师还有我们两个实习生一共还不到十个中国人。走在街上总会被看熊猫一样盯着,偶尔还会有人上前搭讪求拍合照。过了不久,当我们再次踏入校园时,几乎人人都会说“你好”,“再见”,“谢谢”还有“我爱你”了


【春节不孤独】

我们住在学生公寓里,两个人一个套间,有电视、冰箱和微波炉。电脑室在五楼,只有那里才可以用无线网。在我们搬进宿舍的第二天,有人来敲门。打开门,原来是前一晚在电脑室见到过的学生,他们来打招呼,并盛情邀请我们待会上楼去跟他们一起玩。那帮家伙真心有爱,虽然很多人都不会讲英语,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交流——我们除了连比带划以外,还有翻译神器——谷歌!几乎每晚我们一去到电脑室,必做项目就是——一起看当地电视台播出的各类MV(保加利亚的电视台十有八九都是音乐频道),然后一起嬉笑打闹着并进行混杂着英法德西中保六种语言的对话……

今年的春节也是平生第一次独自在远离亲人的状态下度过的。我们七个中国实习生在Svishtov分会的帮助下,成功地举办了中国春节文化秀。庆祝活动是在当地一家中学的餐厅里进行的,我们把从国内带来的剪纸、灯笼、对联还有国旗用来作装饰,和当地朋友一起包饺子、揉汤圆,厨艺好的几个同学甚至自己动手做了番茄炒蛋、什锦炒饭以及可乐鸡翅。这些听起来很家常很简单的菜肴对于远离祖国的我们来讲已然是求之不得的中国味道……大家情绪很嗨。傍晚快六点,受邀请的学生与老师来到现场,与我们一起倒数庆祝中国年(六小时时差)。与此同时我们还有另一批秘密客人——来自索非亚的6位AIESEC中国实习生们,他们正在赶往Svishtov的路上。晚上我们一堆中国学生兴奋地亮出了保留项目——吃火锅!其实这次春节所需的大部分食材与调料都是Monica与我于之前一天匆忙之中奔走于首都的中国市场买到的,其实也就是通过一个鞋店老板的帮助下拿到了一个中国超市的电话号码,然后在老板妈妈的带领下来到了传说中的中国超市(其实也就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小杂货铺)。虽说规模小,可是物资却一应俱全——从各种干货、调料、小吃甚至连旺仔大礼包、香飘飘奶茶都有的卖!

        

【Say Goodbye】

在学校,学生们会问我很多问题。从中国到这里要多久?”“你爱保加利亚么?”“你抽烟/喝酒么?”“你单身么?”“你还会回来么?”……当我告诉他们下星期就要离开时,他们突然抱住我,“Oliv你不要走,我们希望你留下来。我在日记中写道:我觉得,我现在就开始想念你们了,在你们面前,在我还未离开之时。离开普列文的时候,MartinVesella来送我们,Vesella一见到我们便毫无征兆地哭了。看到她哭,我内心突然感到很慌乱,连忙擦掉她的泪珠,紧紧抱在一起,对她说我们一定会再见的。但谁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何时。汽车发动,我打开日记本翻看着自己在这一个多月里记录下的有关东欧生活的点点滴滴,头脑很混乱,不一会儿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让我渐渐看不清字迹……

这短短一个半月的经历太神奇了,就像做了一场梦。认识了许多朋友,一路都在帮助我们,为我们带来好运与福气。一定要好好珍惜身边每一个对你好的人,以及一切美好的事物,这样才有勇气与力量开始面对崭新的人生。三月了,可以戴上martenitsa(红白相间的手链,通常戴于春季,以祈求健康和好运)了。我爱你们。

我曾以为这次出远门是为了看世界,结果却是为了更好地看清自己。


【后记】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看待问题非常偏激,这次出国我重新审视并修正了自己对一些社会现象的偏见:中国的教育坏境太压抑,不利于青少年健康成长,但是西方过于放纵的享乐也许会让孩子误入歧途;过度的崇洋媚外只会再三地削弱自己民族的有效力量,当民众团结一致的时候这个国家才会有前途……否则中国怎么能在短短三十年内取得如此飞跃性的成就?大陆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成果简直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社会面貌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十三亿人口的大国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

突然间觉得身为一个中国人很自豪,身后有这么强大的一个民族支持着自己,有一种自我认同感。很讽刺的是,当身在国外的时候才真正体验到什么是对中华文化的尊重,每次备课疯狂地在网上查找着资料,去了解那些在国内平时几乎根本不顾一屑的传统文化。做志愿者的初衷是帮助别人,结果没想到是在别人的帮助下进行更好的自我反省与自我发掘。保加利亚妈妈的那句 “虽然以后我们可能不会再相见,但祝愿你们一切都好,我会一直把中国认作是最美好的地方……”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我们应该时刻带着一颗感恩的心行走在路上,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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